段艺璇是被天庭贬下凡的仙鸟,化作人形后,倒也乐观,默然独自隐居于小镇、可偏有一日,对街角推摊算命的那小子动了心,她叫杨冰怡,生得面白肌净,儒雅出尘,半点儿不像江湖人,倒像个书生。

街头巷尾的人,把她传得神乎其神,杨冰怡叹今日有雨,即使上午还万里无云,下午也必定阴雨骤至;杨冰怡贺今日有喜,孤身数年的光棍就收到了隔壁家娘子送来的手帕。

也有不少人好奇地询问,先生为何如此神通? 她语气柔和,“因为我自小便能看到每人每日独特的色彩。”

“再详细点说呢,”她在围观人群的纠缠下耐心解释,“这位姑娘素呈玉色,心思澄明,无忧无虑。公子你呢,在下看来是蟹壳青,近日会因家事积郁,还望公子宽心………”

“那我呢?”杨冰怡正在收拾笔纸,忽然听到悦耳的女声,宛若鸾吟凤鸣。

她抬头后大惊失色,不慎打翻笔纸,跌坐在地。 ——那是她见过的最明丽的红,灿若烟霞。款款而来的红衣女子,映得身后青空都似被朱砂晕染。

可在她眼里,那是不祥的血色!她极少见这般纯粹夺目的红,每每见到,都寓意着灾祸临门。

她不敢看她,仓皇逃离。

段艺璇不知道杨冰怡为何这般待她。杨冰怡是那样温柔的人,溫柔到一举一动都在她心里融为和煦春风。她会善意提醒人们如何防患于未然,会把生病的小叫花子抱在怀里找大夫,甚至会握住濒死之人的手给他最后一丝温暖,却独独不愿理自己。

杨冰怡真的极其厌恶红色,于她看来,那是阴影,那是不幸。

尽管一切相安无事,她仍对她无比冷漠,段艺璇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,曾经的明媚,只因她黯淡。

清明那日下着雨,天地万物都似笼着灰蒙蒙的轻纱,杨冰怡携着酒,独自来到祖父的墓前,跪于青葱的山林间,她眼前又浮现出祖父猝然去世那日的猩红血光,明明鲜艳刺眼,她却只觉得天地都恸然失色。她忍住悲思,敬了祖父杯酒。

山高路滑,离开时杨冰怡不慎滑倒,险些滚下山巅。

不知何时出现的段艺璇及时地拽住了她。

“谢谢。”这是杨冰怡第一次开口与她说语,段艺璇一笑,小心翼翼地把被山石划破流着血的手臂藏到了身后,自从察觉到杨冰怡厌恶红色后,她就只着霜白,衬得她清冷了几分。

这些杨冰怡都知晓,正如此刻她留意到她的小动作,也被那甜美的笑容晃了下神,可她动了动唇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将手帕递与她包扎伤口。

该如何告诉她呢。她眼里的颜色与着装无关,她一如彤云,温暖美艳,却与她隔着遥远血海,她渡不过。

段艺璇从她的眸里看到了自己乌发中的红羽,如今她时时刻刻避讳着自己原本喜欢的朱绯殷红。

可红羽作为她仙鸟身份的唯一凭证,与生俱来。她化作人形后,红羽便好似发饰,埋在云鬓里。 她曾期盼那人也可以待自己暖意融融,而不是冰冷回避。她从不介意仙凡有别,可人各有喜恶,她不愿强求。

段艺璇目送杨冰怡的背影离开后,独自散着心,不知不觉走到了山下的一座寺庙,寺名栖枫,每至秋日,满寺红枫似火欲燃,绚烂更胜二月春花。清明时节,原本平日里香火缭绕、人声鼎沸的栖枫寺也冷清了些许。